
死亡无处不在,不论景观者和观景者身处哪朝哪代,何种意识形态。
五一节后,上班路上买了一本08年五月号的《读书》闲翻,看到了王家新回忆余虹的文章。众所周知,这
位人大博导选择在去年12月5日从宿舍楼10层一跃而下。
此后回忆余虹的文章铺天盖地,其中有些人原本正是那个圈子的,在媒体高地上混出一张熟脸后肆意地悲
天悯人;另有些媒体编辑发觉这个事情热闹而彰显品味,于是快速“建仓”,约请写手掺和一把,对大众普及
一把“余虹是谁?”
或许逝者有感于这个世界太热闹,所以选择提前终结自己的生命。可惜,他的身后未能如愿安静地离去。
各种猜测余虹死因的辞藻听来都很美丽。比如,王家新用考据方式欲从余虹《一个人的百年》里那句“人
的庇护从何而来呢?现世的社会和彼世的信仰,前者给人以生之依靠,后者给人以死之希望”里寻找答案,为
余虹圆上未竟之言。
陶东风在博客里将这种“余虹式”的自我终结式死亡上升到了理论高度,读来深感钦佩,现摘录如下:
鲍曼说:“必死性这一事实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在所有的生物中只有人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是必死的,这使得人类成为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人类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们因此而再难获得心灵之安宁:无可逃遁、无法驾驭的死亡正等待着人类中的每一个成员。必死性正是人类存在的最基本性质。
但是必死性也成就了人类的伟大。如果人是不死的,那么人就没有必要认真反思生,设计生,成就生的伟大。就没有必要来通过不朽的行动来超越死。于是有了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
既然自己的生命存在是暂时的,所以人类才会想象和追求永恒,一种不同于自己的、无始无终的永恒存在。而一旦出现对永恒的想像,短暂的生和永恒的生这两种生之间就有了结合点和交汇点。这个结合点和交汇点当然不是自然赋予的,而是人自己建构的。而且进入现代之后,每种建构的方式都受到其他方式的攻击和质疑。在现代,偶存与永存两者之间的联系只能是一种偶然、脆弱的联结,它经常受到攻击,时刻会断裂,必须不断地予以新的论证。
由于必死性,于是有问:“我是从哪里来?”,“我向那里去”“我应如何生活”“我死后会发生什么?”这是人类在反思自己的存在境况时提出的“最根本性的”问题,是一切其他问题得以发生的元问题,是人类的根源之问。说它们是“根本性的”,乃是因为它是“基础性的”。正是这一问区别了人类这个存在于世界的生物与其他生物。一切哲学问题皆从中而来……
在余虹所从事的精神产品世界里,他为自己和他人为己制造的精神产品“向死而生”,而在他肉身灭失之
后,各种因他死亡而诞生的新的精神产品却又纷至沓来成就着所谓“彼世的信仰”。
走到了办公室,詹妮弗从桌前路过,随手拿起《读书》翻了翻,笑言每次看到这个书都拿起来看看,原来
看不懂,现在还看不懂。在这个世界中,“看得懂”远比“看得到”来的艰难而神秘。而死亡却如郭德纲相声
般“一场接着一场”正在继续。
合上《读书》,打开电脑,立刻从《财经网》上看到,谋局半世的涌金系老板魏东选择在4月29日午后从中
海紫金苑2号楼9层“终身”跳下。目击那一幕的除了阳台上现身的两个女子,就只有昆玉河边的钓鱼人了。
大量网民聚集在首发此条新闻的《财经网》上阅读这个消息。有感慨,有不解,有猜测,也有感谢。比
如,有个网民感谢魏总选在15时收市之后方才选择自戕,临了还帮其所持的国金证券拉了个涨停……
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选择了提前“获利了结”,当然这个“利”犹如年报季报中的一般,在这个肉身
满街的俗世中既有可能是正数也有可能是负数。
于是,如无厘头喜剧里的台词一般,盘算完了尘世中的“狗肉账”,在完成了纵身一跃之后,“整个世界
都清净了”。
拿起手边电话向以前的同事公冶询问,是否曾接到了这个来自昆玉河北畔爆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是的,每天这个城市里有各种生命在以同一种方式诞生,而却以借用地球重力,借助金、木、水、火、
土、气等不同的方式在进行着自我终结。
这些肉身完成回归之后,其余好事者拨打报社曝料电话所构成了“永不消逝的电波”,但这些生命的离去
常被归结为如出一辙的言词:“××地方死了××人”。此刻,忙碌的接线员如果没完全听清楚,最先反问的问题
一定是——“死几个?”
如果只有一具肉身发生了灭失,那么常常让公冶这名中国最勤奋老实的社会新闻部主任也很难招架——派
记者前往还是不派,这是一个问题。
回想到放假的这几天,看了第×代导演娄烨(应该是有个代数的,不太想去仔细查了)2004年拍摄的《颐和
园》,从画面里还曾读到了另外一个叫余虹的形象,不过那是一个女人。
在这部与颐和园关联度并不大的禁片里,八九、性事、精神压抑与放肆青春让西方人看着觉得畅快而真
实,并且因此还给颁了个奖。
一般的半大小子和普通市民在片中看到的或是一个贪欢悦己的余虹形象。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中国人应当
看出这部片子表达方式忽轻忽重,摇摆得仿佛双鱼座人的性格一般。
“现实应该远比画面更加残酷而真实”,很多年前,有人这么对我说过。但眼前这部“Summer Palace”里的
情节和许多场景忽而用力过猛而全无必要,忽而断断续续地进行着生硬转折。
李缇在凑巧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性乱的寝室之后,又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凑趣地自杀了,或许时间跨度太
大,导演无法自如而有功力地对镜头进行剪辑,只能对剧本进行改造,完成仁者见仁的所谓“合理想象”了。
简而言之,这部片子导演要么力有不逮,要么从一开机就耍起了小聪明,知道自己玩的是禁片,《颐和
园》今后往时髦了说是走国外发行渠道主打国际市场,往俗了说就是蒙老外的,自己顺便也能打榜夺名。仿佛
当年被关掉的《21世纪环球报道》一般,年纪轻轻发现了一条成名的捷径,把脸凑上去让人揍,然后哀鸣几
声,低头一边摸血一边偷乐,既打开了市场又扩大了知名度,除了其中“演员”心中这点皮袍下的“小”,上
面所承载的所谓意义,却一定不是一份报纸或是一部影片,所自认为能够完成的了。
许多年前,躺在大学宿舍里,脑子反复把玩着徐星的那句诗语——最要命的,是我不等待什么。
有时想到,如果能以这种“不等待”的心态去刻画一去不复返的放肆青春,或是传播所谓的“普世价值”
或许才会更加逼近真实。但是如果你“不等待什么”,为什么不立刻离开这个世界呢?就如另一个余虹那
般……
呵呵,世界终归就是一个悖论。



